婺源情深散文
從婺源回來很多天了，如在夢里，依然是枕水而眠，似夢非夢。舍不得動筆寫下它，怕驚了夢，我愿，就這樣，睡在江南的夢里，不醒來。
我說過，我和江西不是初遇，還會久別重逢。在日光恨不得掐出一汪水的春天，我入魔般又置身于這片散發(fā)泥土清香的紅色土地。婺源，你是我遙不可及的夢。我退去城市華服錦衣，風(fēng)塵仆仆而來，只為看你�？茨惴蹓焱呋张山ㄖ�，看你金燦燦油菜花海，看你淳樸民風(fēng)，看你小橋流水人家。
小橋流水人家。的確是。像烏鎮(zhèn)，像蘇州，更像宏村。我在宏村前面添加一個“更”字。婺源和宏村同樣是徽派建筑，不過，宏村是徽派建筑發(fā)源地，更正宗，飛檐翹角更別致多樣。婺源呢，既保持古鎮(zhèn)原始風(fēng)貌，又繼承發(fā)揚徽派建筑特點。婺源散落十幾個小村落，看似大同小異，其實各有千秋。汪口精致，慶源原始，李坑寧靜，篁嶺漂亮……
夜色籠罩的李坑，水一般寧靜。村口巨大香樟樹枝干遒勁，肆意伸展，映在深藍(lán)夜色天幕里。放眼望去，紅色燈籠如火流動，掉進(jìn)寬闊河道，像一團(tuán)團(tuán)紅色小火焰，搖曳在染了皎潔月光的河水里。
我住在李坑茶香客樓，曾經(jīng)與客樓有過一段奇緣。
去年夏，原計劃趕赴婺源。天不逢時，南方雨水泛濫，訂好的客棧，不得已忍痛退掉。好心老板娘并無責(zé)怪之意。暖春。油菜花開得早，二月末花兒們耐不住寂寞次第開了。春天蠢蠢欲動，人也是。人等，花兒不等，忍受不了對婺源的愛，不管不顧去了。李坑客棧多，茶香客樓老板娘的好，我記著。執(zhí)意住在李坑，住在茶香客樓。果然是南方小女子，清秀淳樸。房屋中式布局，不大，緊鄰臥室窄小空間，可喝茶，可邀月，可賞窗外水墨建筑。極好。憑窗遠(yuǎn)眺，徽派建筑掩映在夜色里，朦朦朧朧，不真切。
夜色里的李坑，似睡非睡，幽靜深沉的黑。樟木的香，菊花的香和黑夜纏綿。
一個個小木橋輕輕搭在河道上，水清淺，淙淙水聲在寂寞的夜里回響，宛若悠揚的小提琴，抒情極了。沿河道散步，門前火紅燈籠一串串，映紅了河水，映紅了小路，還映紅了我的臉。夜還不深，李坑似沉沉睡去。少見人語聲。門扉緊閉。敞開營業(yè)的店鋪不多，多是邊居住邊營生的鄉(xiāng)里鄉(xiāng)親。遠(yuǎn)離村中心，燈光昏暗，鬼魅，伸手不見五指的黑。老戲臺孤獨坐在黑暗中，寂寞極了。憶.茶藝——茶藝館，陽春白雪般隱居在狹窄街道里。
可以參觀么？我問。
男子轉(zhuǎn)過頭看了看我，可以，進(jìn)來看吧。他說。
茶藝館裝飾很藝術(shù)，很別致，很禪意。荷插在陶瓷中。墻上木頭裝飾引起我的注意。菩提樹前雙手合十的仙人；荷花高潔的朵兒枯敗的葉；微笑慈眉善目的佛。被廢棄的'樟木，竟然被眼前小伙子“妙手回春”。男子坐在竹簾后面喝茶，若隱若現(xiàn)。
他說，我個頭小，又黑，怕驚著進(jìn)來的人。被眼前男子幽默話語逗笑。這才注意眼前男子，脖前圍著紫紅圍巾，略黑，眉目清秀俊朗。
他說，可以請你喝茶么？
皇菊在水里開著水靈靈的花，抿一口，唇齒留香。男子高中畢業(yè)，業(yè)余學(xué)畫。墻上木頭飾品是靈感突發(fā)時的杰作。男子繪畫憑感覺，憑靈感，雖無技巧，無一不是靈魂自然流露。墻上裝飾本真，無矯揉造作的好。
茶藝館小坐。和男子喝茶，談創(chuàng)作，談靈感。夜色已深，告別離去。
流浪的小白狗保護(hù)神般陪著我。不吠。隨著我的步子走走停停�；蛱ь^看看我，或低頭尋覓什么。貓兒狗兒追逐嬉戲，深夜狂歡。
一個人，總會有一座城市屬于她，供她靈魂棲息。否則，為何在遠(yuǎn)離故鄉(xiāng)的夜，我睡得如此香甜，黎明前，公雞三聲鳴叫一波高過一波。沉下去。不多久，啼叫聲此起彼伏。李坑醒了。
清晨，拉開窗簾。天！太美了。窗前粉墻黛瓦籠罩在奶白色濃霧里。美得不可方物。
沿著清涼河水村中漫步。淳樸鄉(xiāng)民溪水中浣衣；鴨子們水中沐浴，上岸晾曬濕漉漉的羽毛；狗兒餓了，追著人們討要食物；老戲臺孤零零坐落在空曠中；戲散后滿目破敗蕭條的況味；水墨畫的老房子穩(wěn)穩(wěn)坐在晨光里，散發(fā)古舊蒼老氣息。李坑美得真實淳樸。
去慶源的路，水面霧氣升騰繚繞，遠(yuǎn)山山脈起伏連綿。步步驚心。偶遇世外桃源——油菜花的海洋。香。濃郁的香。在世外桃源處再次遇見同城男子，一次次相遇，竟然熟悉。為看油菜花海，他們第二次從北京飛到婺源。好浪漫的人兒。他們跑進(jìn)花中，閉上眼睛深深呼吸，陶醉的樣子甚是可愛。美的面前，我們都是大自然的孩子，沒有年齡之分。也怪。我目睹青海門源油菜花海，慶源油菜花海，以至于江嶺篁嶺油菜花海，唯有小世外桃源的油菜花香。那些油菜花們再美，無論如何聞不見香的。品種不同，還是別的原因不得而知。油菜花看似轟轟烈烈，咋咋呼呼，骨子里喜靜，喜孤。靈魂的香隱藏在幽靜，鮮為人知之地。
慶源，像陶淵明筆下的世外桃源。遠(yuǎn)離城市繁華，少有闖入村莊的人，他們不驚不擾，安靜平凡度日。婺源每一座古村落依山傍水。紅鯉魚死了一樣在水里一動不動。釀酒的人家，屋中擺放一排高大夸張瓷缸。釀好的酒，被封閉，等待一瓢飲的人。村中千年銀杏樹掛滿苔蘚，老態(tài)龍鐘。已近中午，皮膚黝黑的中年女子老年男子，提著竹籃溪中洗菜。小男孩們?nèi)齻�一群約著，村里嬉戲。村南邊頭戴斗笠，穿著花衣，看不清年齡的女子，挑著兩竹籃冒著尖的蔬菜，從田間款款走來。慶源四面環(huán)山，被油菜花海包圍住，油菜花稀稀疏疏開著，羞答答，綠呀黃的交錯著。寧靜古村落恰似戴了一個巨大花環(huán)。
老屋飯店緊鄰河水。說是飯店，其實一戶民居。老屋主人憨厚樸實。食材自家種植喂養(yǎng)，純綠色食品。要了粉蒸肉。粉蒸肉和北方米粉肉不同。肉放酒和糯米制作而成，柔嫩肥而不膩。中年女子走進(jìn)田間，拔了菜心，做了青菜，蔥綠爽口。老屋很老，很古。典型徽派建筑。房子高，有天井。房檐雕刻精致，不過，在歷史滄桑里，被破壞掉。屋內(nèi)一角暗房，一張木床待字閨中，落滿塵埃。
慶源美在靜謐，一塊璞玉，我倒希望慶源永遠(yuǎn)是一塊璞玉。
一花開放不是春，百花齊放春滿園。一株瘦瘦弱弱的油菜花怎么看也是不討喜的。婺源梯田式油菜花海，一層又一層，不突兀，遞進(jìn)狀。一個字。美�？从筒嘶ǖ浇瓗X去，篁嶺去。實在太美。一群急性子的油菜花們，三月未來，急著趕著完成使命般噼里啪啦開了。
江嶺油菜花開著田園風(fēng)。山腳下洼地里，徽派建筑這兒一簇，那兒一簇，宛如開在田野碩大的白色花朵。還不到賞花期，賞花的人迫不及待來，好在，人不多。
看油菜花海適合遠(yuǎn)望。一層土黃，一層明綠，一層金黃，拼接漸進(jìn)的色。
江嶺、篁嶺油菜花�！凹摇被拿�。慶源、小世外桃源“野”性的美。不同景致，因其獨特，美的豐富多彩。
曬秋是篁嶺精華，標(biāo)識性景觀，遺落人間的美玉。
山居村落，上百座徽派粉白古民居，在百米落差坡面錯落有序排列。自然條件限制，適合曬秋。曬秋人家在圓圓的曬匾里，用紅色辣椒，黃色玉米菊花，紫色茄子干，白色蘿卜干……調(diào)成五彩繽紛的色，曬在磚墻外，曬架上。近看遠(yuǎn)望，極美的色。篁嶺曬秋，最美鄉(xiāng)村符號。總以為曬秋趕著秋天去，大可不必，曬秋人家舍不得秋天的，他們將秋的種子種在黑色的瓦片上。一轉(zhuǎn)眼，端出一盤又一盤的色，招待遠(yuǎn)道而來的你。
婺源，寫意的鄉(xiāng)村，素有“書鄉(xiāng)”、“茶鄉(xiāng)”之稱。它的美，在建筑，在色彩，在淡如清茶的日子里，在裊裊炊煙里，在質(zhì)樸的原始風(fēng)情里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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